渔港人,都叫她「三百A」
时间:2020-07-21 出处:I生活馆
该如何说她?常看到她,二十几岁左右,白白净净,背微驼的纤细身躯,揹个小背包,入夜后像邻家女孩般,踽踽独行于偌大港区。夜晚,三个穷极无聊的爸爸桑,又溜班在素珠自助餐店里饮酒鬼混。我问阿寿:「常看到她,这幺晚了,独自一个女生,不怕被强去喔。」他露出诡异笑容不语。一旁的 Jeff 喝了口酒,哈哈大笑:「一

渔港人,都叫她「三百A」

该如何说她?

常看到她,二十几岁左右,白白净净,背微驼的纤细身躯,揹个小背包,入夜后像邻家女孩般,踽踽独行于偌大港区。

夜晚,三个穷极无聊的爸爸桑,又溜班在素珠自助餐店里饮酒鬼混。

我问阿寿:「常看到她,这幺晚了,独自一个女生,不怕被强去喔。」

他露出诡异笑容不语。

一旁的 Jeff 喝了口酒,哈哈大笑:「一炮三百,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啊林老输咧!一炮三百元?

我愣了超大下:「不会吧!」我指着对街超商前,两个坐着和外籍渔工瞎聊的越南妹:「大颗仔细颗仔(大胖子、小胖子),比她老又肥,一炮都要一千元了。」

阿寿叹口气:「大家都叫她『三百A』,就住在我家附近,一家人好像都有点弱智,据说是台湾人娶大陆妹生的。」

虽说渔港大都是弱势族群,五分十色人等,我早就见怪不怪,但这等「货色」,一炮才三百元?

哪可能!

Jeff 跳起来:「干!不相信,我去叫来。」

酒精作用下,他情绪激动追上前,只见远处两人对谈起来。干!林贝早就阳痿了,别作弄我,这种鸟事,明天全渔港都知道。

风中迴响一:「怎那幺久?」

风中迴响二:「她对台湾人有戒心,不太理人。很多人都会作弄嘲笑她,她都眼神直视不理,除非外籍渔工口音她才搭理做生意。」

风中迴响三:「在哪?」

风中迴响四:「船上啊!」

干!船舱寝室超小,还上下铺,人员同时进出都有难度,怎幺搞啊?

终于他们聊完走回来,她怯生生地坐在一旁不太说话。

Jeff 盛了碗火锅料给她,她推说不饿,再三催促下吃了一小碗。

我们问了她家庭状况,她说父母都是台湾人,她要工作养家。近看说话时,除了嘴角会不自觉轻微抖动,其余完全像个正常人。对话时,太长的话她似乎会不太理解地接不上话,但简单句子还算流利。

Jeff 再三追问,只知她领有社会补助,话锋一转又说目前没有,续问她,又不知所云。

老生常谈,Jeff提醒她,要戴保险套,外籍渔工很多有性病,要懂得保护自己,才赚这幺点钱,看医生都不够。她像是喃喃自语,只幽幽地说:「他们都不戴。」

夜晚经常看到她,我光凭昏暗街灯下的身影就知道是她。外籍渔工对她狂吹口哨,爸爸桑用台语嘲弄,更有不少台湾人直喊:「三百A!」

她都自顾自的走路,除非外籍渔工向前攀谈提价钱,她才会停下来脚步,温柔地挽着对方的手,远看像是对小情侣般。

我酒一喝常食指大动,快门按个不停,对她,我是一张都没按。知道她们这种工作性质对镜头敏感,侧面得知她的情况后,就更按不下去了。

谈话持续着。因 Jeff 和她较熟,她较愿意开口,主要是他会帮她向外籍渔工推销。我们都跟她说三百元太便宜了,指着对街的两个越南妹说:「她们老又肥,都要一千元。」

她愣了一下,停顿稍久,低声回:「一百元,我就有饭吃了。」

彷彿扔了枚炸弹,我们互望几眼,超级无言,只好举起杯继续喝酒。

酒精作用下的阿寿看了不忍,慷慨的老毛病又犯,掏出五百元塞给她,转身走到港边尿尿。

她收了,追上前迭声喊:「爸爸桑!爸爸桑!打炮!打炮!」

渔港人,都叫她「三百A」。她完全不懂公关,始终独来独往,不和台湾人打交道,专业于本能,薄利多销赚外籍渔工的钱。

两个越南妹台湾待久了,国语沟通没问题,且擅长公关,也和多数大陆籍干部熟悉,偶尔带些吃食与超商前群聚的计程车司机交际应酬,和他们打打小牌建立交情。

我一直狐疑,就青春的肉体、外貌和价格而言,越南妹哪来的竞争力?

离奇的是,我和我船上的外籍渔工戏言,三百A是美女。众外籍渔工竟齐声回:「Saidei!」(不好!)

不都是肉,有洞就六十分,好歹也是女体,不是块猪肉,靠岸有得搞还挑?

语言不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外籍渔工只回我:「toolouse!」、「stupid!」

从陆籍渔工众婊兄弟那里得到结论:三百A床功差,越南妹一身好功夫且口技佳,不怕射不出来。

除了无言,仍是无言!

曾发生一件事,婊哥和越南妹交易后在超商前调情,竟调出火气来,越南妹发火嘲笑婊哥阳痿。这下可好,动了火气暴力上演,婊哥狠狠一拳揍上她赖以为生的肥脸。突来的举动,惊动超商前众家人马,首先跳出来的是司机们,接着大陆人跟着向前,冲突一触即发。

所幸,众方心知肚明,超商上方监视器当前,叫叫嚣嚣推推挤挤一如立法院议事大厅诸公,两造几番一来一往黑脸白脸轮流扮,总算和平落幕。

几分钟后警笛大作,来了四辆警车,员警荷枪冲下车,派出所副所长亲自带队。

渔港就这幺鸟儿大,或多或少都算「认识」,司机带头大哥拉副座到一边耳语后,副座一脸正义凛然官腔官调,众家庶民齐声国泰民安,歌功颂德大有为的波丽士大人,给够十足十面子。

公权力伸张的地方,who 怕 who,总统怕国父,和平落幕!!!

接着数日,此情此景沦为渔港闲嗑牙火红题材,添油加醋自不在话下。

都是人,都在这小小地方讨生活,相遇得到,相忍为钱胜造七级浮屠。

船离港前几天,补给作业大致完毕,船公司发了零用钱,外籍渔工个个身怀「鉅款」。想当然耳,有钱就是大老爷,大都外出溜跶,乖一点的就在船上,甲板船梯前三五群聚,吃食和酒全不缺。

我扛了一箱海尼根共襄盛举,外籍渔工爽到嗨。

照例,我拿起小相机,先合照再乱拍,拍完透过蓝芽传到他们手机,有的还上传到脸书。其中一个外籍渔工突然站起身,对着岸边招手。

干!现场的来了?

是「三百A」,上船后我示意她坐在我旁边,再次提醒她我是爸爸桑。

较通国语的外籍渔工,和她寒暄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谈价码。

我带头喊五百,外籍渔工瞪大眼睛瞧我,大喊:「爸爸桑,三百啦!」

我坚持五百,怕他们以为我要抽头,直接说给全部人听:「拿给她。」

场面一时僵住,三百A不太说话。

换话题,继续嬉笑怒骂,中英文夹杂打诨练肖话,国台语加英语谯来谯去。

酒喝多,跑到面海的船舷缴水费,回来时三百A不在位置上,以为她离开了。不一会,三百A挽着外籍渔工的手从船舱回来,坐在我旁边。

总算,有收入了,想也知又是三百。

她靠在我耳边,一直说:「好臭!好臭!」

我心揪着,不知如何安慰她,倒了杯可乐给她。

果然一开市,生意络绎不绝,她穿梭船舱忙进忙出,外籍渔工一个接着一个,不限于和我对饮的几个外籍渔工。

船即将启航,此去离陆地半年,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宣洩的岂止是肉身?

始终搞不懂三百A。

有时,她会和爸爸桑有说有笑,但下次见面时,又像是完全不认识。我曾试着多方示好,想进一步了解她,无任何目的,或许是旧职猎奇习惯使然,但更多的是关心。

有次,我独自在航道边踽踽独行,正巧她走来,我拿了罐饮料给她。出乎我意料之外,这回她非常友善,坐下来跟我聊了好久,甚至告诉我她的真实姓名。

原以为她不识字,但她清清楚楚说明是哪个字,还会拆字,捉住我的手写给我看,代表她真的懂。

先是抱怨坏人好多,自曝曾因偷窃被关进女子监狱一年,因坏人把东西放在她包包里。也聊起她的同行,两个越南妹,她说她们是台湾人,因为会说英文,所以生意比较好。说着说着拿出手机,示範起中英翻译的软体。

我说她们是越南人,她不相信。我问她妈妈是大陆人?渔港口耳相传的。她说不是,爸妈都是台湾人,接着聊到家里状况,她有四个姊妹,其中一个夭折,小孩都领社会局补助,只有她被取消了,说是因为入狱关係。

爸爸养家?

「妈妈和我赚钱养家。」

「爸爸知道妳在渔港赚钱?」我旁敲侧击。

「知道啊!他说三百元太少,最少要一千元。」一脸骄傲表情,好歹自己会赚钱。

干!

「他不拿钱回家?」我按捺火气。

「他外面有女人,我拿钱回家。」依旧引以为豪。

干!干!

光听就超愤慨。即便如此,只能再次提醒,价格要五百、戴保险套等等老生常谈。

她默不作声了好久。

我刺伤她了?有时真的会搞不懂她的逻辑。

「我被偷了两万多元。」她忽然吐出一句。

「蛤!什幺?」之前听她说过被偷了一两千元,曾如放录音带般告诉她,身上带一两百元,够吃饭喝水就好。

东绕西绕了半天,才知她将赚的钱,全放在小背包里。先前也提醒过她,晚上在渔港走动,背包要放在胸前,别斜揹后揹免得被抢,怎会又被偷了一两万元?原来她工作时,背包放一旁,回到家里才发现钱全不见了。

告诉她,要去开户,钱存银行。她竟然不知如何开户。不会吧,明明识字啊!再三反覆教她如何开户,提醒她密码谁都别说,包括她爸爸。

隔天又碰到她,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我?提到开户的事,她才似乎想起,说还没有,也不会。日后再碰到,我又是路人甲,她连开户的事也都不记得了。

我,完全被打败。跟阿寿小抱怨了一下。他误会我意思,以为我对她有意见,安慰道:「大家都在这讨生活,多体谅!」

我本意只想多了解,看是否有管道可以帮上小忙。但他说的不无道理:「别想太多,想帮忙的一定很多,但还是一直维持原样,一定是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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