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语」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说话的人隐藏了最希望对方理解的重点
时间:2020-06-11 出处:I生活馆
术语和知识的诅咒难以抗拒的水薛花香春天时,我和太太在花园散步,新生命探出黝黑冬土,朝向太阳伸懒腰。走着走着,她指出步道旁的花朵名称:风信子、毛莨、鸢尾。她唸出花名,因为这是她爱花的表现。她开心地继续唸下去:银莲花、番红花。过一会儿我再也受不了,指向其中一朵她没唸到的花。「妳看那朵娇美的水薛花,」我立
术语和知识的诅咒
难以抗拒的水薛花香

春天时,我和太太在花园散步,新生命探出黝黑冬土,朝向太阳伸懒腰。走着走着,她指出步道旁的花朵名称:风信子、毛莨、鸢尾。她唸出花名,因为这是她爱花的表现。她开心地继续唸下去:银莲花、番红花。过一会儿我再也受不了,指向其中一朵她没唸到的花。

「妳看那朵娇美的水薛花,」我立即感到拥有专业知识的快感。艾琳一脸无奈,她知道那个花名是我捏造出来的。

在那个短暂的瞬间,我享受说着植物学私密语言的感受,就算这名词根本不存在也无妨。我俩都知道我只是在说笑,但我能使用听起来很厉害的字眼,我实在太爱这种感觉了,使用这种术语有致命吸引力,可能令人陶醉,愈是稀有——最好除了你之外没什幺人知道——愈像水薛花散发的诱人香氛,让人为之陶醉。

其中一个好例子是艾克.安特卡尔的研究论文「运用可计程式发展地点身分分裂」,光名称就够吓人,序言第一句如下:「原子沟通的含义无远弗届,影响深远。隐藏技术学家结合『聪明』原型的概念,一直以来具有直觉力,因此这便直接促成全球资讯网的发展。因此写入快取和DHCP的调查研究,就此为电子商业的改良奠定基础。」

这份论文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全都是胡扯。我不是说内容看似胡扯,而是这一篇真的是刻意恶搞的假论文,甚至不是人类写的,作者是机器。

艾克.安特卡尔是法国研究员赛罗.拉贝创造的假科学家名,他想看看虚拟假人安特卡尔是否能在真实科学家间或网路上闯出名号。

他当然可以。拉贝使用一个叫作SCIgen学术论文的自动生成器(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的点子),只需按下几颗按键,就能生产几十份假论文。不久之后,虚构的艾克.安特卡尔就出现在许多出处中,拉贝还说他成为「科学界的一颗巨星」。如果用Google的学术搜寻会出现这几篇假论文,而其他机构则会使用Google学术搜寻,评比学者被引述的次数。拉贝玩完系统游戏后,Google学术搜寻将艾特.安特卡尔列为第二十一名最常引用作者,虽然艾克的引用次数不及佛洛伊德,却超过爱因斯坦。

这位虚拟学者也太威风了。

拉贝更进一步研发侦查论文是否使用SCIgen写成的程式,发现一百二十份由同侪评审通过且刊登的论文,是用SCIgen写的假论文,经拉贝提醒后,期刊赶紧撤下这些论文,至少一份期刊说会改进论文审查的程序。

期刊之所以会撤下论文,不是因为艰涩难懂,而是虚假的艰涩难懂,这点让我觉得有意思。

三位发明SCIgen的麻省理工学院电脑科学家已经示範,猖狂的术语是多幺容易打开诈欺研究论文的大门:通往假科学的胡言乱语。他们发明SCIgen的用意是让其他科学家测试会议的可靠性,例如,有多容易忽视伪造的论文?数不清的案例显示——不可思议的简单。

网路上还有其他术语生产器,我用「自动提案SBIR生产器」写了一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资金申请书,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完整的申请书,以下是其中一小部分:

想到水薛花的研究将能造福全人类,我深受鼓舞,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不将申请书寄给国家卫生研究院,他们光是审查真正的申请书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优质的术语

术语还是有优点的。第一,我们必须认清,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术语。如果你走进片场,有人要你「去世纪那边把gobo拿来,顺便带半颗苹果和库可,动作快,这一场是马丁尼场。」你肯定感到一头雾水。除此之外,你还会被要求搬几个投影器材。Gobo是投影灯,接在由世纪公司生产的世纪灯架上。库可也是光影特效版,是一块缕空图案的板子,可以投射出柔和阴影;半颗苹果则是半个苹果箱大小的小型平台,凡是摄影机、灯光,或身高不足的演员都可以摆上去。马丁尼场则是每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后大家便可收工回家,喝杯马丁尼。

我解释这些的重点是,术语的来源虽往往很模糊,却具有特殊的实用意义。有时需要用五页纸来解释的现象,可能用一个术语就能解决。如果是相同领域的人知道它的意思,用一个词即可代替,不用花五页的篇幅了,也没人期望他们这幺做。跟同行说术语可以节省时间,也能减少错误发生。「帮我拿gobo」或许会比「帮我把那个黑黑的东西拿过来」不易出错。

这里有一个前提,其他人对术语的定义必须和你一致。我听说在某个学术会议上,有几位奈米科学家和一批精神科学家碰头,希望能以崭新的模式合作研究大脑。在他们正式开始前,已经浪费好几个钟头在讨论probe(探测)这个字的意思,大家显然无法达成共识。

如果你说话的对象,把某个字词变成只有自己才懂,他人却难以解读的词彙,即使是一般英文单字都可能变成难以解读的术语。

每一行都有术语,这背后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讲术语的感觉很好,就像我发明出水薛花时的感受,说着神祕用词让我感觉飘飘然。这个字是有点太过隐密,毕竟没人使用,但祕密词彙不全然是件坏事,使用同样速记法的人似乎能体会到感情的联繫:我们用的词彙是一样的,我们在这一方面很特别。这种感情交流看似微不足道,实际上却有助于建立团队,除非想刻意排挤他人,否则使用术语无伤大雅。不过,医师使用病患听不懂的字彙,就无法衍生感情交流的体会。

使用术语还可能让说话的人听起来很厉害。如果对方懂术语,那幺他也跟说话者一样厉害。假设对方不懂术语,或许听起来只觉得不知所云。

术语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说话的人隐藏了最希望对方理解的重点。术语的狡诈之处在于,我们知道它能精準优美传达自己想说的话,却忽略听我们说话的人其实满头雾水,此时彼此就无法交流了。

知识的诅咒

我最早是在奇普.希思和丹.希思所着的《创意黏力学》中,读到这种诡异的心理隔阂,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史蒂芬.平克也在《写作风格的意识》中谈到知识的诅咒。有些作家将这个概念当作良好沟通的重点,我赞成,这就是沟通的核心。有趣的是,这个词彙源自一九八九年由三名经济学家写的论文,题目非关沟通,而是金融和商业。

行为经济学家柯林.卡马雷、乔治.罗温斯坦、马汀.韦伯做了份研究,想了解如果在交易时,知道的资讯多过对方,是否能带来优势。他们的结论颇为惊人,知道太多往往对你不利。首先,知识会变成一种负担,甚至是种诅咒。问题不是出在知识本身,而是你无法想像没有那种知识时会是什幺情况。

这三位经济学家的看法是,因为「人在思考的时候,无法忽视他们拥有的辅助资讯」。拥有知识时,会很难想像初学者的观点,很难以尚未拥有知识前的状态来思考。除非你察觉自己已知对方不知道的事,否则会觉得自己处于劣势。当你忘记自己知道的比对方多,便很可能低估自己的情势。

现在假设你正要拍卖一辆二手车,你知道里程数很低,也知道这辆车一直在恶劣环境中驾驶,状况不佳,可是你不能透露这项资讯,却也忘不掉这件事,于是你潜意识认为买家会发觉你知道的事,所以把售价压至比正常二手价更低的价格。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买卖是股票也一样,知情者若无法忽视他们知道的某些事实,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这样的现象和四岁小孩发现别人与自己想法不同前的思考模式,非常类似,这也是成人的思考弊病,即便是成功的大人也是。

奇普和丹使用商界的例子说明,当主管试图以抽象策略鼓舞员工士气:「提升股东价值吧!」这名主管将他毕生的实战经验化作一个抽象词彙,说给其他不同工作经验的员工听,简直就像是在讲外国语言。

我们一旦知道某件事,就很难回到不知道的状态,很难体会初学者或初阶人士的处境,导致无法体谅听者。

使用他人不懂的速记法,或者谈及某个他们不熟的程序,等于将对方隔绝在外。可是,因为我们以为别人都懂,所以甚至无法察觉到这点。

我藉由奇普和丹的书,得知某一位史丹佛大学的研究生在一九九○年发想的杰出实验,用来示範何为知识的诅咒。我以这个例子跟观众解说,大家立刻就能懂。

史丹佛大学的研究生伊莉莎白.纽顿将受试者分成两组:节拍组和猜歌组。节拍组必须在内心暗自决定一首有名的歌曲,例如《生日快乐歌》,然后让猜歌组猜中是哪首歌,可是他们不能哼歌,也不能唸出歌词,表现歌曲的唯一方式就是在桌面敲出节拍。大家可以猜猜看,猜歌组能猜中多少?八成?五成?

根据奇普与丹的说法,敲出的一百二十首歌中,猜歌组只能正确猜中三首,换句话说,只有百分之二点五的成功率,有符合你的预测?

伊莉莎白.纽顿询问节拍组对方能猜对多少歌曲?节拍组的答案是五成,这也是观众的答案。目前为止我已经和几千人玩过这个游戏,节拍组认为一半的人会猜对歌曲,有些人甚至猜八成,可是往往只有二%∼三%的观众猜中。

节拍组的问题就是知识诅咒独有的缺陷,敲出歌曲节拍时,很难不在脑袋听见旋律。一旦听见旋律,就会以为猜歌组也可以听得见。

玩猜字游戏也是一样,出题者会反覆做相同动作,还很笃定某个动作能表达他脑海里听见的字。

人们总以为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想法。

科学家使用听众不懂的语言,或者医师用一般病患不懂的字词描述医疗程序,都表示科学家和医师在脑中听见旋律,偏偏听者只能听见轻敲声,很可能猜到别的歌曲。

对我而言,大自然的旋律是首动人的乐曲,如果科学家给我的是他敲出的节奏,却逕自在脑海保留真正的旋律,他就没有对我描绘出大自然的骨干,我想要肌肉的能量、光滑发亮的肌肤、神采奕奕的眼神,我想要看见大自然跳舞。

相关书摘 ▶同理心的黑暗面:了解对方心思,也能用来当作逼对方屈服的手段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如果我真的懂你,会是这种表情吗?:告别鸡同鸭讲,全美沟通艺术专家的共鸣式说话术》,先觉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亚伦・艾达(Alan Alda)
译者:张家绮

《纽约时报》畅销书、Amazon商业沟通类冠军六次艾美奖得主,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科学沟通中心」创办人从大众读者到顶尖科学家都在学的高效沟通术,作家媒体齐声推荐!

从会议室到卧室,「共鸣式说话术」对各种人际关係都管用!
培养同理心,学习读懂他人的感受和想法,是良好沟通的关键,也正是本书的主轴!

艾达运用他正字标记的幽默感与字字到位的高超能力,带我们学习如何引出每个人心中的沟通高手。——《富比士》

亚伦・艾达是美国知名演员、导演、编剧,曾荣获六次艾美奖,并以科学门外汉的身分,主持《美国科学新境》长达11年。他採访上千位科学家,擅长以大众都能理解的浅显字眼,传达複杂的科学知识。

数十年来,他的经历与长年表演的独门训练,累积了一套人人都能学的沟通表达技巧,能够应用在各种人际关係上。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邀请他成立并主持「亚伦・艾达科学沟通中心」,教授大家都能轻鬆上手的「共鸣式说话术」,也在各大学开设课程和工作坊,以推广沟通之道,至今已训练七千多人。

作者在本书分享每个人都需要的沟通技巧——熟练地读懂别人,知道对方的感受和想法。他告诉读者如何善用读心术和同理心,透过眼睛、耳朵、感受去聆听,用故事说明重点、消弭令人迷惘的术语、仔细留意他人脸部表情代表的涵义,创造出「共鸣」与温暖亲近的连结,达到真正的有效沟通。

这样的技巧每个人都可以学,对工作、家人、夫妻、亲子关係有很大的助益,无论是对外行听众演讲的科学家,与客户解释产品的行销人员,跟孩子说话的家长,或者夫妻之间的对话都有实质的帮助。

「术语」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说话的人隐藏了最希望对方理解的重点


上一篇: 下一篇: